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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昆滇往事] 大观楼的鳝鱼和螺蛳


来源:春城晚报

1947年我离开昆明,1992年后再多次回昆明时,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大观楼还卖过凉拌螺蛳。

抗战期间,我们全家曾寄寓在大观楼附近郑一斋先生宅院中一间小房子里。有时,白天因“跑警报”的父辈朋友们也到这里来,讨论时政,商量工作。时值郑一斋先生因车祸去世不久,朋友们也趁此机会看看郑一斋夫人——“郑大嫂”,我喊“郑伯妈”。

通常,警报解除,天也晚了,郑伯妈很热情,招呼大家“便饭”——就是蒸饭时,多加几筒米,多留点米汤,在房前屋后的菜地里薅点青菜,蚕豆,有时关照在厨房帮工的“王司”,到附近水田或河沟里,捞几条鳝鱼,这时,我就有得看了:王司骑在一条板凳上,板凳上钉有一块一尺多长,约手掌宽的木板,从瓦盆里抓起一条鳝鱼,左手捏着鳝鱼头往木板上方的一根铁钉上一按,右手用一把白色的牛骨牙刷把磨薄的“刀片”,从上往下一划,鳝鱼的骨头剔出来了……一会工夫,一盆约十条鳝鱼,就“处理”完了。此时,王司会把剔出来的鱼骨头拢起来,用一张菜叶包好,递给在旁边看得出神的我,说:“娃娃,带回去,交给你妈,晾干和艾叶捆在一起,点着了,挂在门上,蝵蚊子”。

这天的晚饭,大家围坐在一张不大的圆桌周围的竹櫈或有靠背的“马兀”(为啥叫马兀,到底是哪两个字,我现在都不清楚),一甑子米饭,桌上几盘少油清淡的苦菜,蚕豆,有时有碗豌豆尖,那盘油不多、加了点青蒜的鳝鱼则早就“打扫”干净了。这样的留客吃饭,现在都算不上“点到为止”,那时候,可就是难得的请客喽。最后,各人舀一碗白色浓混的热米汤,喝下去。看吧!有胡子的闻一多、李公朴(朋友们称其为李胡子),没胡子的张曼筠(李公朴夫人),一个个张着口,带着喝完热汤的满意神情,发出很低的“嗨”的微音——长大以后,看过多少电影、电视剧,但是,从来没有看过这样轻松惬意的镜头——其实那年月,谁家都不轻松,遑论惬意。

大观楼当时也是昆明的旅游景点,人来人往,门口的道路两边,则是小摊小贩,主要是卖吃的:烤洋芋,烧饵块,泡萝卜,现烤的“抗浪鱼”,热锅里的茶鸡蛋……没有成品的面包、饼干和饮料——因为吃不起——老百姓和游客的消费水平都很低。即使这样,这些食品,我也没有吃过,用父亲的话说:少吃零食!用母亲的话说:不卫生!因此我对此类食品很少有记忆。

但是有一样食品例外,就是有极个别小摊上的螺蛳:装满一小盘的螺蛳,浇着醋和很少一点红油和芫荽,有咸味,但是盐不多,还给一根竹签,挑起来,吮着吃,绿豆或黄豆大小的一点螺蛳肉,混着咸、辣、酸、略甜的味道和芫荽的辛香,我就吃过几回,味道现在都还记得——这类小吃中的小吃,必备三个特点:好吃,费事,吃不饱!

1947年我离开昆明,1992年后再多次回昆明时,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大观楼还卖过凉拌螺蛳。

作者:楚泽涵,81岁原工作单位:中国石油大学(北京)

[责任编辑:丁临敏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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